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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民营电解铝企业
视野
王兴民
2018-09-19 17:29:34

 周末,刷屏的除了台风"山竹",还有戴老板的关于"寡头公司竞争"的段子,果然,戴老板是明白人里段子写的最好的,节选了几段精彩之处再欣赏一下:

 

达到Duopoly(双寡头垄断)状态的行业,一般都经历过无数轮血洗。即使前两名已经甩开剩余对手一大截了,别人这辈子没机会追上了,这两家公司也不会岁月静好地闲着,而是会相互攻伐几次,比如某家上台个新领导,想趁另一家不备把人给灭掉。经过几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性竞争后,两家才会发现谁也吃不掉谁,慢慢变老实,联手赚全行业的钱。

 

但这期间的每次恶性竞争,都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恐怖啊,尤其对于防守的那家来说:对方高管频放狠话,前线销售挫折连连,新老客户纷纷离去,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不少核心员工在私下里投简历。我曾经研究过某个Duopoly的化工细分行业,拜访过其中一家的老板,问他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这个浙江人琢磨半天,先说了一句要点:

 

"你得亲自做出表率,让底层员工感受到,公司和领导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老板又接着说了些细节:

 

"你得频繁出来讲话啊,大家都不是钢铁炼成的,肯定都有迷茫、困惑、恐惧、低落的时候,作为公司老大,你得时刻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们一定能挺过去,即使你自己心里没底,也得表现出铜墙铁壁的样子,悲观会传染,所以你得传递乐观。"

 

"你得轻点儿薅羊毛啊,员工和经销商都要养家,这时候就别跟他们争利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利,比如补贴啊、考勤啊、报销啊、奖金啊,蛋糕做大的时候,你扣这扣那,员工也就忍了,危难关头就别琢磨了,否则新老旧账涌向心头,就TM离心离德了。"

 

"你得管住七姑八姨啊,公司那些采购、后勤、财务、行政、人事这些部门,多数都是我的亲信,平时揩点儿油就算了,但这种关头,要用雷霆手段管住他们的手,别出幺蛾子。跟对手公司竞争能不能赢,靠的是冲锋陷阵的前线员工,不能让他们寒心啊。"

 

"你得把钱花刀刃上啊,那些在会所酒楼的年金,出国考察的经费,慈善晚宴的捐款,能不花就不花了。钱要用在刀刃上,给销售的孩子补贴补贴学费,给研发的家人安排几次体检,给车间的工头买份大病保险,共度时艰的态度要有,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两家龙头公司的恶性竞争,结局其实也不止一种。圆满的结局,是加多宝跟王老吉打,和其正没了;不圆满的结局,是国美跟苏宁打,京东崛起了。那些输了的公司,除了败给历史进程外,大多数都输在了内部问题上。季氏将伐颛臾,谁有萧墙之忧,谁就被动难受。

 

戴老板果然是明白人,精彩的段子总是能在一笑之余,再引人深思,转念一想,如今的时局,也是心有戚戚然。

 

一、随风飘荡

 

民营经济给中国发展带来了活力。

 

近年来,民营经济对国家财政收入的贡献占比超过50%;GDP和固定资产投资、对外直接投资占比均超过60%;企业技术创新和新产品占比超过70%;城镇就业这两年特别是去年对新增就业的占比贡献超过90%,毫无疑问,民营经济对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然而,当下大争之世,内外交困,各种歪理邪说开始甚嚣尘上,9月12日,一篇建议中国私营经济退出的文章《中国私营经济已完成协助公有经济发展的任务,应逐渐离场》在网络广泛流传,其论断之荒谬得可笑,但也需高度警惕。随后,人民日报发出《民营经济只会壮大不会离场》的文章,各路官媒持续刊文驳斥改文章的荒谬观点,社会上的舆论也是一边倒的反驳。

 

为何如此荒谬的文章能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正是因为如今正在风高浪急的时刻...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是"中国经济最困难一年",温相说:"信心要比黄金和货币还要重要"。十年过去了,如今又面临新一轮的危机,虽说内外交困,但是为何民营经济信心如此脆弱,一篇文章都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因为,兄弟们看的不是老板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各种举措落地下来,兄弟们看着心寒,自然想法也就积极不起来,信心也就随风飘荡了。

 

今年,适逢改革开放40周年,在过去的40年里,中国经济取得了世所罕见的发展奇迹,自然,在发展的过程中也会存在着一定的问题,在经济增速下滑的时候,这些问题逐渐的浮现出来,坦白讲,以国人的智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如今的难,正是难在试图毕其功于一役,希望一次过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在供给侧改革的大义下,这两年很多行业的产能剧烈的收缩,回过头看,被去掉的大量的是中小型的民营企业;与之同步的是严抓环保,各路督察组去到哪里关到哪里,蓝天白云回来了,但是企业、就业,也随之消失了;更不用说今年轰轰烈烈的去杠杆政策了,一下子银根收缩,抗过了供给侧,抗过了环保,最终还是抗不过借不到钱的流动性消失,叠加"毛衣战"的影响,大量无依无靠的民营企业,我不关门谁关门...

 

人到中年,谁身体能没点毛病啊,有问题看医生,一个病一个病的治,总归能好起来,别一波啥方子都一起上,一起治,身子本来就虚,谁顶得住啊...

 

光伏、机场、教育,上半年这些政策地雷,除了二级市场的哀鸿遍野,一细想,又是一批消失的民营企业...然而,刺激的还在后头,7月20日中办、国办印发的《国税地税征管体制改革方案》,按照这个改革,从2019年1月1日起,各项社保交由税务部门统一征收。社保名义上称为福利,其实是一种税,比如美国,就一直是采取社保税的形式,现在国内交由税务部门,社保税的称呼也名正言顺了。

 

根据天风的测算,就短期影响而言,半数行业补缴费用占利润的比重超过10%,其中电信和软件行业占比超过40%,酒店、通信设备、医疗服务业占比超过30%,商业贸易、物流、纺织制造和电子组件及设备行业占比超过20%,半导体、农林牧渔、家用轻工和电脑硬件行业占比超过10%。上述行业所受短期影响可能比较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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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羊毛再薅一下,你说,谁还能有信心,谁能不方呢...

 

此时此刻,再去看戴老板的段子,是不是觉得妙不可言啊...

 

二、风雨飘摇

 

前文提及的各种政策基本都是全行业的通用型政策,当大家都痛的时候,其实也就不那么痛了,天下间最痛的莫过只有你自己中招了…最近,和一个之前调研拜访过的老板又唠嗑了几句,他十分感慨,说还好早早把之前的电解铝工厂给关了,要不这会,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电解铝这种传统行业,在现在的社会舆论里,恨不得原地爆炸一百回,然后踢出宇宙,但是作为一种基础性的金属材料,下至易拉罐,上至大飞机都离不开,下游需求增速相对健康。即便是一般认知中的高能耗、高污染,其实只要舍得投钱,上一些成熟的解决方案,基本也可以控制在合理范围,欧美也有很多电解铝工厂在运行的...

 

一旦把一个经济问题妖魔化了,动作就很容易变形了。

 

电解铝行业的民企数量和规模都较大,而且电解铝行业的集中度比其他行业都高很多,这就意味着,这个行业有大量的大型民营企业,像宏桥、信发这种都是在全球都排的上号的,这种量级的企业,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家大业大,谁会、谁敢和大哥过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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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今年的限产政策,依然是高压态势,从《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8-2019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来看,一是实施时间会较去年延长,至少不会缩减;二是实施范围新增河南省济源市,但与去年相比,未涵盖巩义市,而巩义市作为铝加工重地,预期今年下游需求受政策压制程度将弱于去年同期;三是电解铝错峰涉及运行产能1108万吨/年,而氧化铝涉及错峰涉及运行产能或将达到4855万吨/年,氧化铝将更趋紧张。

 

看着老大哥的前奏,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勒紧裤头过日子了…结果,谁能想到,老大哥还递过来了"三尺白绫"...

 

山东省物价局于9月12日发布《关于降低一般工商业电价及有关事项的通知(鲁价格一发〔2018〕112号)》,其中调整部分,对山东省铝行业影响比较大:

 

1)"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基金"由0.0052元/千瓦时降至0.0039元/千瓦时,第二项农网还贷资金并入电价。因此,山东省政府性基金附加标准由原来的0.0504,降至0.0291元/千瓦时。新标准自7月1日起执行。

 

如果以前没有缴政府性基金附加,7月1日起将开始上缴。以调整后的政府性基金及附加和吨铝综合电耗13500度计算,吨铝成本将增加约393元。

 

2)自备电厂企业政策性交叉补贴缴纳标准为每千瓦时0.1016元,缴纳金额按自发自用电量计算。2018年7月1日-2019年12月31日为过渡期,过渡期政策性交叉补贴标准暂按每千瓦时0.05元执行。

 

如果以前没有上缴这部分政策性交叉补贴,自7月1日起将开始上缴。以吨铝综合电耗13500度计算,吨铝成本将增加约675元。

 

综合以上两项变化,对于以前既没有上缴政府性基金及附加,也没有上缴政策性交叉补贴的拥有完全孤网自备电的铝厂来说,吨铝成本将提高约1068元(以吨铝综合电耗13500度计算)。

 

3)自备电厂有关价格政策将另发通知

 

《通知》称"完善自备电厂有关价格政策,具体事项另行通知。"也就是说,本《通知》也只是将其中涉及自备电厂的部分提出来。接下来会有专门针对自备电厂的价格政策出台。

 

这次的交叉补贴落地,必然的实际上我国自备电厂政策性交叉补贴征缴工作已在全国逐渐推开。

 

8月初,吉林省《关于第三批降低我省一般工商业电价有关事项的通知(吉省价格〔2018〕134号)》,提出"企业燃煤自备电厂每月要按自发自用电量缴纳政策性交叉补贴,征收标准为0.15元/千瓦时,政策自2018年7月1日起执行。"

 

8月初,四川省《关于自备电厂系统备用费和政策性交叉补贴征收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川发改价格〔2018〕369号)》,要求"自2018年7月1日起,对四川电网供区内所有企业的自备电厂(含余热、余气、余压自备电厂)暂按每千瓦时0.015元标准征收政策性交叉补贴。"

 

电解铝行业的规模以上的企业,大部分都是有自备电厂的,就是规模上可能有所差异,这次行业性的大面积征收交叉补贴势必提升行业成本,叠加供给侧改革,补环保缺课,银根紧缩和限产政策,这次成本的大幅提升,那未来基本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价格传导顺利,下游成本提升,通胀;要么价格传导不利,电解铝企业,关门...

 

即便是日子难过,借钱总归抗的过去,你说,国企会借不到钱么?民企会借到钱么?你说,这关门,会关到国企头上么...你说,这供给侧改革,改的究竟是谁的革?

 

既要重视环保,又要发展经济,还要确保就业,羊毛还不能薅少了,这不就是边开飞机边换引擎么,不是臣妾不想,可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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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猛药不能猛用,需要的是平衡,《笑傲江湖》里,为保住令狐冲的命,桃谷六仙、不戒和尚、平一指、任盈盈等人分别输给令狐冲内力,各种内力相互冲撞,产生了神仙难救内伤,如果不是被关到西湖地,稀里糊涂的学了吸星大法,那估摸着就只能原地自爆了...

 

9月6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强调,在社保征收机构改革到位前,各地要一律保持现有征收政策不变,同时抓紧研究适当降低社保费率,确保总体上不增加企业负担。

 

9月10日,广东出台"实体经济新十条",推出了61项政策措施帮制造业企业降成本,从降低企业税收、用地、社保、融资等成本到支持重大项目、新兴产业落地发展,支持实体经济发展。

 

政策也需要平衡之道,如果自备电厂的政策没有调整,或者说有个一厂一策的缓冲性政策,那估计,这个冬天真的会有点冷啊...脑海里又想起戴老板的段子:

 

"你得亲自做出表率,让底层员工感受到,公司和领导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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